由上博“圣境印象”特展聊聊印度佛像的发展

2015-04-29 10:57作者: 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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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一路,艺术史爱好者。物理专业出身,从事金融,目前专注于中国中古美术和东亚佛教艺术。

 

不久前刚结束的上海博物馆的“圣境印象”特展上,展出了印度加尔各答印度博物馆的91件(组)印度佛教艺术品,是来自印度本土的最大规模的一次佛教艺术展览,也是该展国际巡展的第一站,之后该展览还将移师日本、韩国、新加坡进行巡展。

这个展览总的来说还是相当值的,时间和地域跨度都非常大,看完回来,一路君又从佛教艺术的发展角度整理了一遍时间线。

 

缘起:无佛像时期的佛教艺术(公元前2世纪)

以前聊过,佛教开始于约公元前6世纪的古印度,而佛教艺术在公元前2-3世纪的阿育王统治下的孔雀王朝时期(322-185 BCE)就已经兴起。不过最初的佛教艺术是没有“偶像”的,一般用一些标志物代表佛,如法轮、莲花、菩提、脚印、宝塔等,最典型的就是桑奇大塔上的佛传故事。

这次展览当中有几样巽(xùn)伽王朝(Sunga, 185-73 BCE)时期的作品,巽伽是孔雀王朝崩析之后盘踞在北印度的一个王朝,我们也可以一瞥那个“无佛像”时代的佛教艺术。

 

礼拜佛的一个“代表符号”——法轮



礼拜过去七佛中的拘那含牟尼佛(Kanakamuni)的代表——一棵菩提树

 

这时期故事性的题材倒是已经出现了。佛教艺术中最吸引人的故事性内容主要有四种:本生故事、因缘故事、佛传故事和经变画。本生故事是关于佛前世做人做动物时做过的种种好事;因缘故事是关于各种前世和今世的因果报应;佛传故事是关于释迦摩尼佛一生的经历;经变是关于一些与佛经或者解说佛经联系的故事。这次展览中有一块“须大拿本生”的浮雕还是很不错的。

 

须大拿本生

 须大拿(佛的某一前世)是一小国的王子,平时乐善好施,只要人家来讨,从没有不给的。他们国家有一头白象打仗很厉害,敌国打不过就买通了几个婆罗门来问王子讨象,王子一豪爽就把大象送掉了,结果自己被老爸赶到山沟沟里面去。敌国又派了几个婆罗门跑到山沟沟里面来问王子讨他的两个儿子过去当奴仆,王子一豪迈又送掉了……结果因为王子太豪迈,所以国王和敌国最终都崩溃了。国王把他接回去了,敌国和和他们修好了……大部分本生故事基本都是这么个框架。

 

初啼:犍陀罗与马图拉时期(公元1-2世纪)

真正出现佛像的造型,是到了贵霜帝国时期(Kushan, 30-375 CE),当时在位于现今阿富汗的犍陀罗和位于北印度的马图拉(菟罗城)几乎同时产生了早期佛像。简单来说,犍陀罗属于希腊化的遗民,造像偏欧化,而马图拉则更多体现印度“本土”艺术的特色。

先来看几尊这次展出的犍陀罗佛像。

 

佛说法像

 

弥勒菩萨

 

佛传故事之白象入胎

波罗奈国国王净饭王的夫人摩耶做梦梦到一头白象从天而降进入自己体内,于是怀胎生下了乔达摩太子——也就是将来的释迦摩尼。

 

再看几个马图拉的佛像。可以发现脸型的差异还是很明显的。

 

佛禅定像

 

佛陀施佑

 

佛传故事之逾城出家

乔达摩太子决心出家,怕父王和百姓不舍,半夜骑着白马偷偷上路。天神为他托起马蹄使得马不发出声响,又一路护送出城。

 

 

延伸讨论:关于佛像艺术的产生和原型

 

犍陀罗和马图拉的位置示意

 

之前大家对犍陀罗艺术和希腊的关系都很感兴趣,根据一些学者的考证,这种“佛像艺术”的突然出现或许还和贵霜有着重要的联系。

 

按中国的史料,贵霜是西域“大月氏(音ròuzhī)”的后裔。月氏一系的来源众说纷纭,只知道在秦末他们还很强盛,搞定了匈奴还质押了人家的王子。后来王子逃回去,杀了老爸自立为王,就是有名的冒顿单于。单于回来自然是找月氏算账,月氏挨不住打分裂成两部分,小月氏留在中国境内,大月氏则一路向西逃到了伊犁河一带。当时张骞通西域本来只是想去找大月氏夹击匈奴,结果等找到了大月氏,发现大半个西域也兜完了。

 

大月氏虽然打匈奴打不过,好歹人家也是战斗民族,到了中亚分分合合改头换面之后居然败安息,破印度,战大汉,变成了当时雄踞一方的亚欧四大强国之一,建立了贵霜王朝,而彼时的犍陀罗和马图拉均在其版图之内。

 

这里一个有趣的疑点在于,犍陀罗的希腊-印度王国虽然早前就皈依了佛法,却并没有开始使用他们的“祖传技艺”造佛像,反而是贵霜统治了犍陀罗和马图拉后,这两个地方才“不约而同”开始造佛像。而学者同时也注意到,贵霜原本信仰的琐罗亚斯德教(沃教)一直有造像的传统,所以早期的佛像很可能是受沃教的造像传统所激发。

 

另一个疑点就是关于犍陀罗佛像的原型问题。之前很多学者都说它们来自希腊雕塑,但是也有学者认为它们其实是根据当地贵族本身的相貌特点塑造的(犍陀罗为犍陀罗贵族造型;马图拉为耆那教祖师、夜叉神造型),并且也举出不少有说服力的例子。不过我觉得这两种其实在这个时期都存在。譬如下面两张差异明显的脸。

 

这两张脸居然都是犍陀罗大神们创作的菩萨像

 

这两张脸居然都是犍陀罗大神们创作的菩萨像

 

法度:笈多王朝时期(公元4-6世纪)


 

公元320-600的笈多王朝

 

在贵霜逐渐衰落之后,印度再度分裂成诸多小国,直到笈多王朝(Gupta, 320-540)的崛起,这片大陆不但重获统一,而且也开启了古印度传统文化的黄金时期。王舍城附近的那烂聚集了数万僧侣在此研学,一时蔚为壮观。

 

这时候的印度佛教艺术主要以秣菟罗和萨尔纳特为两大中心。秣菟罗作为老牌劲旅不必多言,萨尔纳特(Sārnāth)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但是如果换它的另一个名字,那可是响当当的:鹿野苑!也就是佛陀成佛后第一次说法(初转法轮)的地方。

 

这次的展品中,这段时间的比较少,只有两样来自鹿野苑,不过还是非常精美。

 

佛立像

 

佛传故事碑

这个佛传碑内容很丰富:分别是王子从摩耶夫人腋下诞生并逾城出家(左下角骑马那个)、成道时以手触地降伏邪魔外道、在鹿野苑初转法轮、释迦摩尼涅磐圆寂。

 

这个时期作为“黄金时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法度”的形成。所谓法度,就是佛像样式的要求仪轨。《度量经》就诞生在这段时期,于是制作佛像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一种一丝不苟的工程制图。对于佛像的“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在这时期基本奠定。与早期的犍陀罗及马图拉风格相比,这时期的佛像显得更加大气优雅。

 

因为有了法度,佛像的造型开始至臻完美,当然也因为有了法度,工匠和艺术家的创作自由也受到了一定限制。这种严密的法度影响相当深远,在现在西藏的新勉唐派佛画和唐卡中还很明显。

 

一本后世的《度量经》

 

 

秘法:波罗王朝时期(公元8-12世纪)


紫色为帕拉王朝疆域


笈多之后兴起的是波罗王朝(一译“帕拉”,Pala, 8-12世纪),但是与其前辈相比,它的风头已经大不如前。随着伊斯兰的入侵,印度大陆的西部已然落入了新的统治者手中,只留下北方的少许疆域仍然延续着印度的血脉。不过波罗王朝在其坎坷的岁月中却一如既往给予佛教的有力的支持,所以这时期的佛教艺术仍然十分昌盛。

 

这时期的艺术品也是本次展览中数量最多的,先来欣赏其中的一部分。


佛成道像

 

说法像

 

佛立像,左右为观音和弥勒菩萨

 

文殊菩萨像


佛陀腋下诞生

 

佛成道像

 

而这时期佛教艺术最显著的一点,就是密教化。乍看之下,密教的佛像总是有点“可怖”,这主要是因为它吸纳并发展了很多新的“角色”,譬如明王、空行母、金刚萨埵等。它们其实大多可以看作佛教护法神的延伸。

 

早期佛教吸收了很多印度教因素,诸如夜叉、罗刹等进入他们的“特种部队”编制,专门用来持法戒恶,这就是佛教“护法神”。而为了护法,佛也菩萨也会从本来的慈眉善目变成另一个“愤怒化身”(忿怒尊),也就是“明王”或“执金刚神”(也叫“密迹金刚”)。只是和“显教”所不同,对于密教修行者,他们往往把这些忿怒尊看作是“本尊”。

 

金刚萨埵(duǒ),执金刚神之一,密宗认为他是大势至菩萨的忿怒尊。

 

胜乐金刚,也是执金刚神中的一尊。


密教时期的另一个特点是女性崇拜,因而加入了很多女性化的角色。譬如与明王相对,常作为其伴侣的——明妃(也叫空行母或佛母);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的女性化生——度母(也叫多罗菩萨或白度母),等等。这当中与印度“性力派”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度母

 

作为度母化生的摩利支天,四面、三目、八臂,左侧为一张猪脸


在这条神秘主义的道路上,佛教艺术迎来了又一次繁荣,不过这次繁荣,竟也成为了佛教在其诞生之地的绝响。在密教化之后佛教在印度迅速式微。但值得一提的是,相对于来自西域、早期主要受犍陀罗影响的汉传佛教,藏传佛教则开始于吐蕃时期,其时与西藏相接壤的正是波罗王朝,所以藏传佛教从兴盛之处就吸纳了许多波罗时期佛教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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