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盛年山水佳构《湾东草堂图》现中国嘉德

2019-04-30 14:17作者: 雅昌艺术网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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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开创了“吴门画派”,被一致誉为明代第一。从《庐山高图》到《魏园雅集图》《湾东草堂图》,他在五十左右盛年已形成外苍莽内灵秀富有江南自然气息的自我风貌。《湾东草堂图》作于他四十九岁时,被沈周著录在他手抄的《石田稿》中,从明清到近当代,更被无数鉴赏家研究者记载于他们的著录及文章中,是一件难得的珍品。

沈周(1427-1509) 湾东草堂图

设色纸本 乙未(1475年)作

钤印:启南、石田(参见《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沈周》32、54印,514页)

鉴藏印:怀麓、江乡深处、御赐经德秉哲、莱山真赏、吴下阿弥、怀远堂印、大兴元伯章氏珍藏图书(5印参见《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邵弥》36印,633页)

著录:

1.《石田诗选》卷三,正德元年安国刻本,上海图书馆藏。

2.《石田稿》,沈周抄本,第78页,国家图书馆藏。

3.《石田稿》卷二,弘治十六年黄淮集义堂刻本,国家图书馆藏。

4.《耕石斋石田诗钞》卷一,《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37册,第52页,齐鲁书社,1997年版。

5.《清河书画舫》,明·张丑撰,《中国书画全书》第四册,第377页,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

6.《平生壮观》,明·顾复撰,《中国书画全书》第四册,第1009页,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

7.《大观录》,清·吴升撰,《中国书画全书》第八册,第560页,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

8.《式古堂书画汇考》画卷之二十五,清·卞永誉撰,《中国书画全书》第七册,第168页,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

9.《墨缘汇观》,清·安岐撰,《中国书画全书》第十册,第415-416页,上海书画出版社,2000年版。

10.《佩文斋书画谱》卷八十七,清·孙岳颁撰。

11.《藏书纪事诗》卷二,清·叶昌炽,北京燕山出版社,2008年。

12.《明代四大画家》,温肇桐著,第15页,世界书局,1946年版。

13.《历代流传书画作品编年表》,第276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版。

14.《文徵明与苏州画坛》,江兆申著,第9页,台北故宫博物院,1977年版。

15.《吴派绘画研究》,周积寅著,第127页,江苏美术出版社,1991年版。

16.《沈周年谱》,陈正宏著,第125页,复旦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

17.《改订历代流传绘画编年表》,第63页,人民美术出版社,1995年版。

16.《中国画学全史》,郑午昌编,第285页,岳麓书社,2010年版。

18.《明清中国画大师研究丛书——沈周》,阮荣春著,第222页,吉林美术出版社,1996年版。

19.《色彩的中国绘画:中国绘画样式与风格历史的展开》,牛克诚著,第 117 頁,湖南美术出版社,2002年版。

20.《中国名画家全集——沈周》,吴敢著,第228页,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

21.《论吴门书派》,葛鸿桢著,第276页,荣宝斋出版社,2005年版。

22.《明代吴门画派研究》,李维琨著,第102页,东方出版中心,2008年版。

23.《石田秋色——沈周家族的兴盛与衰落》,娄玮著,第159页,台北石头出版社,2012年版。

24.《沈周集》,第1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版。

出版:田洪、田琳著《沈周绘画作品编年图录》,下卷封面,上卷图48,第59、62页,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012年版。

沈周及其《湾东草堂图》考

文 / 尹光华

沈周,字启南,号石田,吴门相城人。明早中期杰出画家,擅山水、花鸟,亦善诗文书法,中年时即以博学多才及高洁的人格魅力名倾东南,“内自京师,远而闽浙川广,莫不知有先生也。”(文徵明语)他画山水,初以元四家为宗,黄(公望)王(蒙)倪(云林)吴(镇)皆能得其神髓。继复上追董(源)巨(然),及南宋马(远)夏(圭)诸前贤,更得江南山水的涵养陶泳,终于一变元人旧法,创造出一种既浑厚敦穆、雍容高华,又气骨刚健,情韵生动;即不忽视状物绘景又抒情写意的一代新风。吴门画派由他开创奠定了中国绘画史上的重要地位。他因此也被公认为“明四家”之首。吴宽、何良俊、董其昌、邢侗、焦竑等都称他“独步于今”、“法高一代”、“一人而已”。王穉登不仅肯定他“绘事当代第一”,更在他编著的《吴郡丹青志》中将沈周定为唯一可称之为“神品”的大家。“明代第一”已成了各家的公论。

沈周不仅以山水擅名,他的花鸟写生亦成就非凡,继承了宋元写意风格,状物生动,设色典雅,自成面目,并影响了陈道复、徐渭等人。大写意画所以在明代崛起,与他深有关联。

有当代学者称:“成化七年至弘治九年,即沈周四十五岁至七十岁间,是沈周艺术上最辉煌的时期。”① 明末清初间的鉴赏家中也有人持类似的观点。顾复在他的《平生壮观》里就谈到一个有趣的现象:他家世藏有沈石田的三幅作品,一些“好古者时时造门求观。”虽然是自己家的藏品,顾复对求观者的种种赞扬却并不认同,他并不觉得这三幅作品有多么出色,甚至对它们的真伪产生了怀疑。待他看到沈周的:“峦容川色、雨夜止宿、庐山高、湾东草堂诸幅,爽然曰:真笔果然尔尔。考其岁月,皆早年所作。”② 后来顾复遇到名画家王石谷,王石谷对他说:听前辈说沈石田晚年名噪寰宇,求画者太多,“而日不暇接,又不假手于人,应酬之作,岂复计其工拙。”王石谷以亲身体会,无奈地说:“此艺士名成最苦之时,有谁能谅解啊!”画家享大名了,疲于应酬,或请人代笔,或率而酬酢,艺事日趋衰颓。沈周因为功力精湛,学养深厚,尚能借助笔底波澜,使作品神气不失。但一再尊他为“本朝第一”、“胜国画手不足师矣”的董其昌仍委婉地对他的某些作品提出批评,称之为“力胜于韵。”平心而论,沈周晚年不少有皴无染的“减笔”山水,虽然雄强苍健,但墨韵与含蓄的趣味确实是少了一点。

被顾复推崇赞扬的沈周四幅作品,都是中年所作的大幅立轴,赫赫有名的《庐山高图》作于其四十一岁时,今藏台北故宫。《峦容川色图》作于四十八岁,今不知存亡。《雨夜止宿图》作于五十二岁,亦久已不见人间。唯作于四十九岁的《湾东草堂图》历经沧桑,仍流落民间,近出现于中国嘉德春季拍卖。此图纸本,淡设色,高153厘米宽63厘米,是沈周为其堂弟沈璞所作。沈璞又作沈朴,字德韫,沈周伯父贞吉之子,一生淡泊,不慕功名,壮年时便筑室田头,躬耕养亲,读书课子,乡人每讥其胸无大志。沈周却十分欣赏他,因此作图复赋长诗表示赞扬并对嘲讽者给予抨击。

图中小溪之上,绿柳碧梧相拥,竹篱茅舍间一士人正据案读书,这应该就是堂弟沈璞及其居所了。屋后密密的竹林及山腰层层横叠的烟云,将观者的视线引向画面深处。云层之上,一山巍然崛起,纠结的披麻、解索皴都取纵势,更增添了山体的高伟气象。山间泉流奔泻,满幅弥散着江南湿润温和的气息。“此子宜置丘壑间”,这里沈周既不画沈璞自家的百亩田畴,也不画相城周边的千里秀野,而将表弟安置于幽谷峻岭之间,悠远高旷的画境,显然更为成功地表达了他对堂弟耕读治家高隐乡野的敬重之情。同时也用“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这一恒久的主题再一次强调了沈周自己始终固守着的生活与道德的崇高理想。

此图画风苍郁,用圆厚中锋写出的峰峦树石让人不由得联想起当年他钟情的吴镇、巨然等宋元诸家的画作画艺。但这些宋元大家的笔墨造型却并未在这画里落下多少痕迹,它们已全然陶冶融化在沈周自己的艺术个性里了。这种联想与感受,明清间几位鉴赏家同样在本图及上述《峦容川色图》、《雨夜止宿图》中感觉到并作了真切的描写。吴升如此记载《夜雨止宿图》:“画法巨然,以浓淡墨作长短披麻,用横竖点苔,气韵滋润,树枝梗圆软,点叶淋漓。”记述《峦容川色》则说:“巨师之雄劲,梅道人之酣畅,两家骨墨错综指下,而又能不蹈蹊辙,淘洗脱俗,觉有一片灵机,默然神契。”③ 这些描述与我们眼前的《湾东草堂图》何等相似。由此,我们不难发现,从四十一岁的《庐山高图》对王蒙由形至神的全盘吸收,到五十左右的近十年间,沈周由元四家上溯董巨,终于在创作盛期形成了外苍莽而内灵秀,富有江南草木华滋山川浑厚自然气息的自我风貌。开创了吴派艺术温和清苍雅俗共赏的一代新风。此后的三十余年间,他一直沿着这种风格继续走下去,只是越来越重用笔,日趋老辣简拙了。(参考图一)

参考图一 台北故宫藏《庐山高图》,作于沈周四十一岁时,力学王蒙,与《湾东草堂图》相比可以寻觅其发展脉络,题画书风则依旧未变。

明清之际见到《湾东草堂图》的鉴藏家很多,大家对它评价甚高,观感大致相近。吴升说它:“设色轻润,纯仿巨然,可置神品。”顾复则说“湾东草堂,纸本中幅,④浅绛色,皴法北苑,不作虚翕而神气勃勃。”卞永誉亦说它:“笔墨疏秀,洵足移情。”张丑是早于上述三家的明代鉴赏家,他对本图的评价是:“系翁盛年作,在翁《有竹庄图》之上。”《有竹庄图》是沈周另一幅名作,“上有刘廷美、徐元玉诗”,对这幅画张丑有一字之评:“佳!”而他认为《湾东草堂》在此图之上,可见《湾东草堂图》在他心目中分量之重。

沈周五十前的作品存世不多,除顾复所说上述数件外,但凡可靠者,几乎都很精彩,且大多为立轴。如作于四十三岁时的《魏园雅集图》(辽博藏),四十四岁时的《崇山修竹图》(台北故宫藏),四十七岁的《仿董巨山水图》(北京故宫藏),五十岁的《山水轴》(台北故宫),及五十一岁时作的《舟寓图》(美国大都会藏)等。而他稍后的晚年佳作,则大多为手卷册页,如《仿黄公望富春山图卷》(北京故宫藏)、《送行图卷》(私人藏)、《西山纪游图卷》(上海博物馆藏)、《沧州趣图卷》(北京故宫藏)、《烟江叠嶂图卷》(辽博藏)、《东园图册》(南京博物馆藏)、《杂画册》(北京故宫藏),以及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卧游图册》等。像中年所作韵味悠远魄力雄深的立轴精品则所见甚少。所以出现这种状况,则尚待研究。

《湾东草堂图》左上有沈周大篇诗题,用小行楷,字体工整劲秀,有明初二沈(沈度、沈粲)风规而别有拙朴意味。其实,明清人对沈周早中年的题画书法亦早有这种看法,张丑首先指出沈周青中年时书法与沈度的关系,他在记载沈周早期《山水》时说:“画颇苍古,而诗笔(画上题诗)秀美,不让沈度。” ⑤又记沈周《画册十二帧》云:“系早岁笔……启南自题,不减云间二沈家法,真绝品也。” ⑥而顾复则直接评量《湾东草堂图》上的沈周书法道:“早年笔,故小字尚不脱二沈法。” ⑦近代学者对沈周题画书法关注者越来越多,徐邦达先生以其见多识广,讲得比较具体贴切,他认为“石田书法,四十、五十左右还带些当时流行的沈度辈圆润的面貌,以后转学黄山谷体。” ⑧沈周何时学习黄山谷体,目前尚无定论,但他五十岁前(甚至五十后一、二年中)题画书法是几乎不用黄山谷体貌与笔意的。北京图书馆藏沈周手抄《石田稿》 ⑨同样可以证明这一点。在这本抄录于他五十前后的手稿中,就有《湾东草堂》一诗,书法与图上书法可说是同出一辙。再捡其同年所作《积雨小景图》(今藏北京故宫)及五十一岁所作《舟寓图》(纽约大都会藏)书法与《湾东草堂》及四十一岁所作《庐山高图》(参考图二)款题几乎一样,没有多大变化。可见,沈周这种小行楷题画书法在中年期曾经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台湾研究者何炎泉亦认为沈周五十岁前的题画小字一直保持《庐山高图》上的旧日风貌,而“五十到六十是属于融合蜕变期,六十以后则以黄庭坚书风为主要表现方式。” ⑩观察和分析相当细致。)历来作伪者囿于皮相之见,每在沈周早年伪作上落山谷体款字,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露出了马脚。

关于《湾东草堂图》的流传,我们可以从本图的收藏印及张丑、顾复等历代著录可以大略考知。张丑完成于明万历四十四年的《清河书画舫》详细地著录了沈周这件作品。据他记载,沈周落款下分别钤有“启南”、“江乡深处”、“怀麓”三方印章,位置与本图完全一致。图上这三方印章印泥不同,“启南”当然是沈周自用印,“江乡深处”、“怀麓”自然是收藏印了。因为印泥不同,可证这是两位藏家所钤。考明人号“怀麓”者有二人,都是沈周的友人。一为李东阳,他有《怀麓堂集》传世。一为杨一清。 ⑪两人都是一代名宦,著名的文士,都雅好收藏,与沈周颇有交集。李东阳比沈周小二十岁,杨一清则小三十岁左右,所以都有可能从沈璞及其后人之手得到此画。“江乡深处”是谁的藏印暂不可知,但他是万历四十四年前的一位藏者则是可以确定的。

在张丑见过此图以后,它被晚明画家邵弥收得,有本幅右下所钤“吴下阿弥”朱文方印可证。(张丑没著录此印,可知邵氏收藏此图在张丑著录之后)邵弥善画而好收藏古物,据张丑《真迹日录》记载他曾在邵弥处见到他收藏的唐寅《写赠杨季静画卷》及其他文物。可见二人稔熟。邵弥生性孤僻,而张丑交游极广,其得《湾东草堂图》可能便是张丑提供的信息。邵弥之后,清初鉴赏家顾复、卞永誉、吴升都先后欣赏并著录了这幅画,可见此画当时一直在江南流传,而且声名甚著。

本图的左右最下角分别钤有“大兴元伯章氏书画珍藏图书”、“怀远堂”及“卞永勣印”,藏者亦暂未确知,从钤盖位置看他们应与邵弥前后相去不远。

乾隆时,此图曾经安仪周过眼并著录于他的《墨缘汇观·名画续录》中。安仪周藏品据自己记载亦有未盖藏印的。《墨缘》著录中有的仅是他见过却并非自己的藏品。本幅没有他藏印,估计是他目见而不能忘怀的。

晚清时,此图为山东孙毓汶(莱山)收藏,孙氏久居京师,曾任军机大臣兵部尚书,位高责重,但风雅好文,善鉴别古书画。廿年前从他后人家中流出不少明清绘画,品质俱佳,足见其目力不凡。从安氏到孙毓汶手,可知清代中晚期此画长期流传于北京。

解放后,徐邦达先生曾二次著录此画,一为《历代流传书画作品编年表》(一九六三年上海人美版),一为《改订历代流传绘画作品编年表》(一九九五年人民美术出版社版)后此画从孙毓汶家逸出,遂被田洪编录于他的《沈周绘画作品编年图录》并选为封面。

▲ 《沈周绘画作品编年图录》

总之,从《湾东草堂图》问世至今五百五十余年间,此图由沈周亲手录存于《石田稿》,复经明清历朝藏家鉴定家递藏著录,从江南辗转至北京,因为各路藏家的珍护,收藏得宜,终于保存完好,神韵不失,亦可称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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