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船歌：酉水河上 动人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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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1 D; z1 M( u& g$ F5 c4 ~6 |  v    有幸拜读湘西土家族学者贾绍兴先生编著的《酉水船歌》一书，就被酉水船歌深深吸引。酉水是湘西土家族的母亲河，酉水流域在历史的长河中孕育了土家族光辉灿烂的文化。酉水船歌唱出了土家儿女乐观浪漫的生活情趣，在酉水号子中有力地吼出了土家族务实进取的独特风格，也表达出土家勤劳勇敢、与天地抗衡的精神品质。 - u( O: Z* G6 m+ d : Z. e# I/ A+ o7 c4 Q 4 [. z6 M7 _3 K  W, }     酉水船歌作为土家文化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酉水船工在艰苦辛勤的水上劳动中为协调劳动动作、调节劳动情趣而即兴演唱的口头歌曲，其声铿锵有力，其节粗犷豪迈，包括滩头歌、风流歌、盘歌、码头歌、骨牌歌、四言八句、拜码头等几十种样式和数十种不同的号子，生动再现了湘西土家族的民间文学风采与民间语言艺术的特色，也展示了酉水流域土家族的风俗习惯与劳动生产等一系列民俗文化现象的基本面貌。酉水船歌作为湘西土家族地区独特民间文学样式和独特代表作，是在一定的历史地理条件下产生发展的，具有文学、音乐、时间、文化空间与生态环境等多维共存的特征。贾先生多年深入酉水沿岸，进行深入的调查采访，掌握了大量的船歌文本，尤其是他详尽的船歌背景与相关民俗的描述与介绍，十分可贵，可谓洋洋大观，新鲜活泼，使人手不释卷。 5 ^8 F! {: B& Z     从文学的属性来看，酉水船歌是酉水船工即兴演唱的劳动歌曲。它粗犷豪放，节奏分明，文字没有过多的精雕细琢，皆与自然山水和谐一致。仿如“诗三百”与“汉乐府”流行于广大民众之间一样，酉水船歌亦是散播在湘西酉水流域地区的特色歌谣，它既是酉水船夫内心情感的释放，是湘西高峻险拔的武陵山脉之精神的审美写照，也是千百年来酉水流域民族文化的灿烂结晶。作者指出，酉水船歌中的滩头歌，是一幅导航图，也是一篇生存指南。《毛诗序》言：“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酉水船歌中的滩头歌乐句、杂古杂言与酉水船工号子无不是源于酉水船夫丰富炽热的感情世界和对生活的熟悉。酉水属于山区岩河，礁石多，河床窄，水急滩陡。劳动于酉水中的船工几乎每天都在与死神较量，他们用激荡雄壮的歌声向死神发出了挑战，每一句吼喊出来的号子都能给人以撕心裂肺、荡气回肠的震撼。正如作者书中所言，每一声都切实让人感受到生命的伟大、生存的艰辛、拼搏的永恒。正是在这样的心理基础上，才产生出诸如“他砂滩，马恋洞，一匹神马往里拱”、“楠木滩，闹台台，吓得蜂子飞高岩”、“猫儿捕鼠拢蜂子，蜂子一翅飞高岩”、“大龙洞，浪枯湾，船儿要曳髈夹滩”、“白泡滩，路难行，吴家滩陡急死人”等充满震撼力的船歌。从这些船歌上，我们可以见到生命与死亡的博弈，人类力量战胜恶劣环境的不屈精神。     音乐的魅力除了能给我们带来无穷的审美陶冶之外，还在于它能调节生活气氛、减轻劳动压力与增加生活乐趣。酉水船歌号子作为土家族最古老的民间音乐形式之一，产生于强度大和危险大的体力劳动，产生于需要相互协作的集体劳动，它在叫喊呼应的集体劳动中鼓舞士气、激发斗志、集中精神、协调劳动、释放压力、消除疲劳，如同军事号令，它也是劳动现场的精神领袖和行动指向。“四十八站到云南、四十八站到长安”是对船工辉煌业绩的高度礼赞，“过江号子”是劳动过程中催人奋进的曲调，“万里梯航通六诏”是对漫漫航程无畏的写照。船夫每一天做同样的事情，生活方式极为单调，加之与外界相对隔绝，因此他们依靠号子、依靠歌声、依靠笑话打发时光，形成“是话都可以讲，是歌都可以唱”的习俗。“梯玛神歌”本应是在神圣庄严的祭祖还愿仪式中才能演唱的神歌，经酉水船夫加以改造运用，成为酉水船歌的一部分。颇让我们感兴趣的是，因为有女船夫的存在，所以体现女性文化特色的“哭嫁歌”、“辞祖”、“养女莫送河那边”、“十八姐七岁郎”等乐章也加入到酉水船歌行列。除此之外，“连巴句”、“汉译土歌”、“扯白歌”、“良言歌”、“拜码头歌”、“走水歌谣”、“出门看天色歌”、“辰州谜子”、“骨牌歌”、“五行合婚歌”、“风流歌”、“女儿风流歌”、“十二月歌”等不同曲目、不同类型的杂古杂言都在酉水船歌中有所表现。酉水船歌成为湘西酉水流域中的天籁之曲，具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质朴特性，它响彻在酉水上空，唱出了酉水船夫的心声，也唱出了湘西土家灿烂的文化底蕴。 5 T; ?" k6 f' d3 I" s% X) Z  ~ 9 ]4 ~; v( F& H $ k7 w0 V( y$ X' L& s. c6 w! o! Z     美国著名人类学家斯图尔德提出文化生态学研究的方法论，即对特定人类文化与其环境之间相互作用的研究。酉水船歌作为湘西土家族民间文学中的代表作，其产生和发展与它所处湘西特殊的历史文化背景和自然环境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 \9 B# v  }& k$ H6 }6 ~8 v, g8 V$ s ! ^  y; }5 Q6 t5 T" {% D. U      确湘西历史自远古土著部落伊始，就有人生息在这块神秘的土地，历经数代王朝的更迭，至清代雍正年间实行大规模的“改土归流”，在这段漫长的历史时期，湘西偏安一隅，天高皇帝远，政治上几乎处于独立或半独立状态，加之武陵山脉巍峨险峻，河川交错，形成“汉不入境，蛮不出境”的文化孤岛局面。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酉水航运是湘西对外交流的主要途径，而酉水航道中那一群群船夫则成为航运过程的主要群体，他们用饱含激情的酉水船歌记录了湘西对外交往的历史，也反映出酉水船夫群体的价值取向、宗教信仰、生产方式、婚姻观念等思想意识形态及行为模式。在本书中，这方面的例子非常多，如“百家姓，兄妹亲，朝古朝代同吹论”是对祖先雍尼补所的深切怀念，“三桨不敌一撑篙，三篙不敌扳一棹，三棹不敌一摇橹，万橹不敌心齐条”是船夫的生存哲学思想，“为人莫学陈世美，忘恩负义骂名留”强调了婚姻伦理道德观念，“若凡我是男儿身，十二根柱头我有六根，浓田大土只得睁眼看，文契字纸无我名”是对男女不平等现状的强烈抗议，“养女要送船上人，船上哥哥好良心，有朝一日船开去，丝布帕子包得成”是女性对选择水上生活无怨无悔的表达。假如说湘西独特的历史文化孕育了酉水船歌，那么湘西与众不同的地理风光无疑装点了酉水船歌。“三垴九洞十八矶，七十二岩拢石堤，四十八个在岸上，二十四个在水里”是对酉水河水文资料的真实记录，“油房溪，木马口，罗家湾上敬狗头。黄砂滩，九头山，九狮拜象生得全”是对酉水沿岸美丽的自然风光的真实写照。十分难得的是，作者将大量的民俗背景材料进行必要的梳理和考订，进行细致具体的分析和描述，使得本书具有较强的民俗学价值和地方文献价值，也使得酉水船歌的展现立体化，生活化，原貌化。对于研究湘西地方的风土民情提供了难得的研究资料。 $ R8 M! k! _1 `' \ ' D. F+ a% b8 k' ~6 J * J% v$ r8 U; _. ~; r# U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因此土家语是酉水船歌的文化载体。湘西土家族有自己文化的独特语言——土家语，王静如先生指出：“湘西土家语是土家人自己特有的语言……这个语言不属于汉语，更不是汉语的方言，也不是苗瑶语族的语言。湘西土家语乃是在汉藏语系中属于藏缅语族比较接近彝语支内的一个独立语言。”语言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一种文化的记录与习俗的折射，它反映了一个民族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方式。索绪尔将语言看作是一个共时系统，认为语言是语音、概念和词汇在对立状态中产生意义，而不受历史演变的影响。结构主义语言学把说话的主体当作语言体系的一部分，不是主体控制语言，而是语言决定主体的思维方式。因此，土家语给本民族群体提供了一个系统的思维模式。在酉水船歌中，用土家语言记录了很多具有民族学价值的资料，尤其是作者的详细解释，使读者更能明白那些方言土与背后的象征意义和文化意义。据著名民族学家潘光旦先生统计，上个世纪解放初期，在一般的土家族地区，60%以上的土家人都会说土家语，而在土家人聚居最密集的地区这一数据有90%以上，并指出“土家语言的使用面积是广泛的，而且也是有强固的持续性的。因此，我还必须着重指出，土家语言内部的统一性也很强，即方言差别不大”。强固性指土家语具有极强的生命力，不易受其它语言的侵袭，统一性指各地不同地区的土家人用土家语交流没有任何障碍。土家语的强固性和统一性说明土家风俗文化的排他性和持续性，语言的共通即思维习惯和生活方式的共通，因此土家语为酉水船歌的存在与发展提供了强劲的生命力。反过来说，酉水船歌又保存了鲜活的土家语资料。 / z! o7 U! b0 ] 1 B, i) a, ?7 y/ C' l1 A5 _ ; Q' p! ?( y% Z      酉水文化是以土家文化为主，同时还有其他民族的文化渗透其间，与之多元并存。这是符合酉水文化实际的文化观。文化多元主义是在同一个社会或多个民族国家内具有不同生活和思维方式的人们的社会和政治活动。当今世界文化不是伴随着经济一体化走向文化一体化，而是呈现一种多元化发展的趋势。各民族文化没有优劣等级之分，这就要求我们一视同仁地看待异地异族的文化，不能从本民族的固有观念出发，而歧视它族文化。保护民族传统文化，彰显民族文化魅力，是未来世界达成稳定发展和谐共存局面的有力支柱。土家族酉水船歌本身是民族文化多元表现，它已经被列入国家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被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加以保护。   v$ O) U5 N( K; \  m ! Y$ }& s- ]: p9 F5 N" E     但是我们必须清醒的认识到，酉水船歌作为水上传统作业的伴生物，它已经成为历史的绝响。作为一种活态立体性的文化客体，它必须在一定的文化场中才能呈现鲜活的生命形态。在当代物质条件高度发达的背景之下，尽管酉水丰富的水能资源得到前所未有的开发利用，但是电坝的修建和陆路交通的发达却导致酉水船歌的文化生态遭到毁灭性破坏。加之现在土家语言的逐渐消失，酉水船歌也随之失去其文化载体。在这双重的时代因素影响下，酉水船歌面临消失的危险处境。我们仅仅把酉水船歌作为静态的民间文学保存于书本是远远不够的。基于酉水船歌严峻的生存危机，本书作者贾绍兴先生在书的结尾处提出了他的五条保护主张，即：一是全面抢救，挖掘整理；二是保留完善酉水船夫一条街；三是保留完善酉水号子载体，打造酉水水上旅游项目；四是进行必要的艺术加工，搬上舞台，走向世界；五是打造水上文化基地，全面推出酉水文化系列产品。笔者认为，作者的几点建议和措施都是有见识，有水平，又具有可操作性。在酉水沿岸大码头里耶、王村、保靖等地，完全可以配合水上旅游项目先做酉水船歌保护的试点工作。 ! ]/ G0 `3 L& w! c+ p4 M) g5 m 8 b3 `7 Y6 z# ^1 W - z8 W: s0 P/ A    另外，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整体性保护角度言，湘西作为我国内陆地区土家族聚居地，有着丰富的民族民间文化资源，在目前湘西成为国家立项的民族文化生态保护区的背景之下，可以将湘西的各种民族民间文化资源有机整合，构筑湘西民俗文化村和水上游乐园，大力发展湘西文化产业，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塑造崭新的文化湘西形象，从而为酉水船歌的保护提供一个坚实的文化平台。也只有这样，作为民间文学的代表作，酉水船歌这一动人的历史交响曲，才能以新的姿态在绿色奔涌的母亲河上继续唱响。      “做梦都想不到我们可以到湖南卫视《百姓春晚》上去唱酉水船工号子……”老张开心地回忆说。“去年10月底，湖南电视台负责《百姓春晚》的同志到我家采访，当时就填写了一张表格，没想到还真的看上我们这个原生态的酉水船工号子了。” 　一提起酉水船工号子，保靖县迁陵镇酉水河畔78岁高龄的土家族老大爷张官坤便眉飞色舞，兴奋地滔滔不绝。他13岁过继给一姓张的船家，便过上了以船为家的水上生活，从此与酉水河相依为命。 9 c7 s# u3 b) g; [% {# o 6 p! Z5 R0 K0 x: m& _ $ X: W+ t% U& i- O0 X

石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