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清印坛在西泠八家和邓石如的影响下空前繁荣。吴昌硕即是继赵之谦之后又出现的一位彪炳中国篆刻史的艺术大家。
吴昌硕(1844 — 1927 年)浙江安吉人,初名俊、俊卿,字香补、香圃,中年字苍石、昌硕、昌石、仓硕,号缶庐、缶道人,别号有朴巢、苦铁、破荷亭长、五湖印丐等,七十岁后又署大聋。曾任江苏省安东县(今涟水县)知县。三十一岁后移居苏州,来往于江浙之间,阅览历代大量金石碑版、玺印、字画。后定居上海,广收博取,诗、书、画、印“四绝”蜚声艺坛,名震海内外,为近代中国艺坛承前启后的一代巨匠。吴昌硕的篆刻较之书法、绘画更为著名,他将石鼓、封泥、砖瓦文字冶为一炉,注入印章,更把印边和印文糅合一体,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大写意风格,力屈万夫,韵高千古。1913 年被推为西泠印社首任社长,与吴熙载、赵之谦、黄士陵并称晚清四大家。
吴昌硕的篆刻得力于在书法上的精湛造诣。他借助钟鼎彝器款识的结体章法,大胆夸张了《石鼓文》的参差错落之美,笔法凝练遒劲,貌拙气酣,极富金石气息。他将这种气息和笔意融入印面,成为其雄健苍劲写意印风的源头活水。吴昌硕的篆刻先从浙派的陈鸿寿入手,后师法邓石如、徐三庚、赵之谦,继而上追秦汉印,以秦汉印中的本质之一浑厚为依托,并从秦砖、汉瓦、古陶、封泥中获得奇诡沧桑的自然天趣。
同时吴昌硕在篆刻刀法领域里的开拓,也是形成其独特印风不可缺少的条件。一是冲切结合的刀法创新。在“印从书出”的刀法观念下,他以刀法表达笔意,大胆探索,独创圆杆钝刀切石技法,成功地将冲、切等刀法融会一炉,强调“钝刀硬入”,形成新的刀法。把冲刀的猛利、挺劲、爽快与切刀的含蓄、浑朴融为一体,将笔意和刀意表现得淋漓尽致。 从而,开拓了篆刻刀法从一元时代迈向多元时代的审美新纪元。另一个是残破刀法的创新。“残破”是吴昌硕篆刻创作中常用的手法,在传统的冲、切刀法的基础上,以敲、击、凿、刮、磨等方法,借用砂石、鞋底、钉头等多种工具,着意表现朴茂斑驳的自然效果。极大地丰富了篆刻艺术的表现手法,并创造性地将篆刻艺术中刀石效果产生的金石味,上升到残缺美的审美新境界。他在篆刻刀法领域里的开拓,不仅突破了明清以来的篆刻审美习惯,将篆刻的传统审美推向现代审美,同时也突破了明清篆刻理论框架,为当代篆刻理论研究提供了新空间。
吴昌硕的篆刻对当时及后来的印坛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后继者甚众。赵古泥、陈衡恪、寿石工、钱瘦铁、邓散木、来楚生等篆刻大家多师法吴昌硕。日本篆刻家河井仙郎从光绪二十三年(1897 年)开始就向吴昌硕求教,后又远渡重洋来沪拜于缶庐门下,并向日本篆刻界传播介绍。因此,吴氏印风在日韩等地的影响亦相当深广。吴昌硕以其诗书画印全面发展的感召力,深深影响了几代人,对当今印坛仍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其在深入挖掘传统和探求新的表现手段上的大胆创新精神更是值得我们当代印人所推崇和发扬的。
其部分作品:
     
吴昌硕绘画的艺术特点:以“苦铁画气不画形”、“不似之似聊象形”为宗旨,以篆法入画,所谓“强抱篆隶作狂草”,极力发挥书法“写”的表现性,以“意造”为法,“惟任天机外行”,以达到“心神默与造化能”的境界,“宣郁勃开心胸”以泄他胸中浩荡之气。
他真正从事绘画艺术较晚,但却能一起步便直入文人画的殿堂,逐步攀登上绘画艺术巅峰,为中国近现代大写意花鸟画开启了新纪元。其艺术成就的取得主要是:其一,吴昌硕生长在诗书之家,自幼家庭熏陶自不待言。其二,吴昌硕在金石、篆刻及书法方面的深厚功力,是其绘画艺术能借古开今的重要条件,也是他绘画艺术面貌形成的主要因素。其三,吴昌硕深通画理,主张“画当出己意”,重创造精神。其四,广泛交友,切磋相长。
吴昌硕的绘画以篆印入画,格高韵古,元气淋漓,动人心魄,使观者为之心壮。王森然《吴昌硕先生评传》谈吴昌硕日:“盖师于浩博之自然、俊伟之人格与诚挚之情感,雨承于伟大之精神也。其经历名山巨川,得天地之奇气,披读万卷书籍,摄古人之精华.摆脱一切纷靡,养内心之元神.运其奇气元神输送之笔端.留其迹象于纸上。故其章法、笔气、墨韵,无不奇特,无不饱满。”吴昌硕之画震人心魄,其根本关要在重气。昊昌硕画的布局大起大落取对角斜势,用枝干衔接以增画面气势.注重画面错综回应,枝干交播.以顺应逆,以抽藏, 巧,且于题款纵横、长短,用印的多少、大小、朱白、位置都与布局气势统盘处置。他曾说:“奔放处离不开法度,精微处照顾到气魄。”吴昌硕绘画布局,得益于金石篆刻修养甚多。
吴昌硕绘画对色彩运用亦能有所创新。他使用的西洋红,深红古厚,配合其得益于金石治印的古厚朴茂的绘画风格,正如潘天寿所说:“以金石治印方面的质朴古厚的意趣,引用到绘画用色方面来,自然不落于清新平薄,更不落于粉脂俗艳,能用大红大绿复杂而有变化,是大写意花卉最善用色的能手。”吴昌硕善用复色,在复色中起制约,协调作用的也是红与黑,加上利用宣纸的白色。但是他的红色与黑色都是在复色的作用下起着变化,在变化中得到统一,所以使人感到既丰富又沉稳。吴昌硕用重色的斑斓浑厚与其大气磅礴的画面极相协调,是形成他画风的重要因素。
吴昌硕最擅长写意花卉,受徐渭和八大山人影响最大,由于他书法、篆刻功底深厚,他把书法、篆刻的行笔、运刀及章法、体势融入绘画,形成了富有金石味的独特画风,他自己说:“我平生得力之处在于能以作书之法作画。”他常常用篆笔写梅兰,狂草作葡萄。所作花卉木石,笔力老辣,力透纸背,纵横恣肆,气势雄强,布局新颖,构图也近书印的章法布白,喜取“之”字和“女”的格局,或作对角斜势,虚实相生,主体突出。用色上似赵之谦,喜用浓丽对比的颜色,尤善用西洋红,色泽强烈鲜艳。名重当时的画家任伯年对吴昌硕以石鼓文的篆法入画拍案叫绝,并预言其必将成为画坛的中流砥柱。吴昌硕作画用“草篆书”以书法入画;线条功力异常深厚。虽然从状物绘形的角度看其线条的质感似乎不够丰富、切实,但恰恰是舍弃了形的羁绊,吴昌硕的绘画才步入了“意”的厅堂,从而形成了影响近现代中国画坛的直抒胸襟,酣畅淋漓的“大写意” 表现形式。
吴昌硕之画以松梅、兰石以及竹菊杂卉为主,喜画藤本蔓类植物,间作山水、人物、神佛,大都自辟町畦,独立门户。“梅花性命诗精神”,“苦铁道人梅知已”,吴昌硕喜写梅花,与别人不同。他的《沈公周书来索画梅》诗,对自己的篆法写梅非常自信。吴昌硕画梅求取“出世姿”,“要得古逸苍冷之趣”,“要冰肌铁骨绝世姿”。
吴昌硕喜画竹,且突破古法,并以竹寄托节操之意。文人画家惯写松、竹、梅、菊、兰之属以寄怀抱,竹是常用题材,吴昌硕与之相同处是自然的,所与相异处是其“纵横破古法”。以书法写竹,有元人柯九思的“写竹干用篆法,枝用草法”,南唐后主的金错刀法画竹,倪云林画竹之“逸笔草草”等等,各有独到处。而吴昌硕画竹,多写风雨之竹,发挥“写”的线条意趣,充溢着浑厚的金石意味。
吴昌硕画《松》题画诗云:“笔端飒飒生清风,解衣盘礴吾画松。是时春暖冻初解,砚池墨水腾蛟龙。”诗中能看到画家画松的取向及其与“造化相通”的蓬勃之气。布局取顶天立地稳定之势态,枝干盘虬,大气磅礴,寄托画家诗人浩然之气。晚年常画的藤蔓植物,如藤萝、葡萄、葫芦、南瓜等,其布局之中求气势,以书入画的特色得以充分体现。虽乱头粗服,却气足墨酣,内蕴深厚,多书法意味,富金石之气。
其部分绘画作品:
  
 


综观吴昌硕从艺的一生,国衰家难坎坷曲折的人生经历,民族之心的积聚的郁勃之气,在吴昌硕这个操守高洁正派的文人身上,在这个诗人、每篆刻巨匠、大书家、写意画大师的艺术中积聚喷涌而出。吴昌硕震人心魄的大写意画风,是他个人涵蓄深厚的文人精神,是他在诗文、金石、书画领域汲取化用前人丰富各界所体现的主体精神、主观体验的具体表现,也应国运衰微、民族积弱时代,民族之心向往倔强劲健、大气磅礴的艺术的应运产物,所谓“时势之推移,生活之反映”。加之吴昌硕所具备的人品、学问、才情、思想四大要素,遂有吴昌硕开创文人画新纪元之举。吴昌硕大气磅礴的绘画艺术,体现了中国画笔墨所达到的境界,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民族魂魄,创造了近代中国画艺术史上的高峰,为光辉的中国艺术史立一丰碑,昭示后来者应不懈奋进,再创造中国画的新境界,使其自立于世界艺术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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