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三湘都市报 主讲柴焕波张春龙 采访整理李鹏1 ^' s. ?. r J
* h( n/ M$ z- U: l 作为我个人生活技艺的考古学,其对于历史丰富性的发掘,说到底,也是对生活的一种咀嚼。柴焕波
$ }5 o4 `- F- t7 d) j7 Q% k9 w) V$ H7 } [ {" D) _
我性情安静,文物极其安静,我们相互契合。可以说是这份工作找到了我,时间久了,分不开,也没必要分开。张春龙 童迪/摄
( y+ ^; B8 U3 |- z' y+ h* C; ]; a6 W2 W# g0 l+ E G
里耶古城发掘区全景 4 }' J* |9 g! X' H( B7 K/ T
% @9 K8 {% r4 a8 K
里耶古城北城壕发掘现场 9 c. V, y7 W- |% O( {. {+ ^
6 f- T0 l* h. h用圆木支撑起来的一号井井口 引言 * U q5 t R7 \. Q2 p
- z/ T- Y& H% j: D
关于里耶秦简,有两个很重很重的标识:目前考古发现的唯一一份秦朝政府档案;21世纪最重要的考古发现之一。
- A7 R$ v; [1 Y( U' `2 ~+ W
4 u7 w. D$ K. u# T8 m3 t) N4 c 6月22日,记者有机会同时见到当时里耶秦简出土的直接见证者:柴焕波、张春龙。 / k1 J+ y- X4 Q
. z& k/ n0 J+ ]; W
一切都和最初的想法不一致:原来打算单独采访,采访柴焕波,主要针对里耶古城的发掘;采访张春龙,主要针对里耶秦简多年的研究解密。结果发现,关于里耶秦简,单独采访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足以讲清楚这个故事。故事的主角还有一位龙京沙,很可惜,关于龙京沙的了解全凭柴、张的口述。
' D6 k' u. X, s, x+ y" r2 l N2 x4 P; K/ z" u# z4 i
采访的机缘巧合非常重要。张春龙刚从北京回长沙的火车下来,柴焕波也是风尘仆仆才从永州回到长沙。在张春龙的办公室里,我们三人,每人伴着张春龙友情提供的上好台湾乌龙茶的茶香,在柴、张二位记忆的互相交错之中,记者被引至2002年那个让全世界聚焦的春末夏初,和他们一起感受当时的亢奋、紧张,一起面对当时不可预知的生命危险……
6 k1 J$ a' f* g8 O7 e' N) |
7 S) ]6 J; ], F" F 柴焕波, 1964年出生,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1990年至1992年在西藏工作。1995年开始,致力于湘西武陵山区的古代文化研究,主持发掘的里耶古城、古井、秦简是本世纪最重大的考古发现。先后获得过全国优秀田野工地奖、全国十大考古发现奖、中国民族图书奖等。两次举办个人摄影作品展。
. Z6 W5 _+ R3 b; B' H
2 T# t4 M9 H; b 张春龙,男,1965年生,长沙东乡人。1986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考古学系,本科学历。同年就职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从事田野考古工作至今。2006年被聘为研究馆员。目前参与国家哲学社会科学资助项目龙山里耶秦简的保护和整理。
6 e j& n; h" V" ?* K: r) f* K0 \2 m4 F
龙京沙,男,1955年6月出生,中共党员,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文物管理局副局长、副研究员。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唯一的国家级考古发掘领队和省考古学会理事。
5 J% r% ~1 s/ t3 z: J# J! t5 n2 u7 w
- l0 ]1 Z: e5 J6 K2 ~ 考古寄语:用一生的精力去寻找湘西文明,探索湘西文化的起源。
/ N; J+ O0 P6 m Z4 N
: w' @: M- ^4 r& | 当时的场景构成是这样:柴焕波,现场发掘领队,统筹指挥全局;龙京沙,具体负责一号井井下作业;张春龙,负责把秦简从挖上来的泥巴中整理出来,甄别、分类,打包送回长沙,做后期解读。就这样,中国第一个封建帝国——秦的历史,在他们手中被修正、还原。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参与秦简发掘、清洗、整理全过程的团队,既包括后期辛辛苦苦清洗秦简的专业工作人员,也包括2002年6月27日出土秦简的一号井发掘完毕后,庆功宴上开怀畅饮喝醉的、参与发掘的农民朋友。正是在这样一批默默无闻的考古工作者的帮助下,我们无限接近了那个短暂的大一统帝国。 - D2 y5 J$ h5 i1 b I7 P
2 G( o, _' c8 k9 u( w 美丽的邂逅
: o/ A' ~1 d) [2 B! ` M. Q3 v+ Y7 ^2 C5 K; V2 w; V
他的初衷是解密湘西少数民族的由来 / F( l3 a" Y. s, Z, j$ q* k
1 ^& r5 |( C) i2 {
里耶地处酉水中游,作为酉水流域重要的水运码头,船队可上溯至秀山县城或酉阳龙谭古镇,顺水可下沅陵,达常德、武汉。山大物丰,在当时交通极为闭塞的情况下,里耶得酉水之便,成了湘川黔鄂边境的商品集散地。沈从文《湘西》中说:“站在里耶河边高处,可望川湘鄂三省接壤的八面山。”(沈老这里还少说了一省。) 1 v( e5 f* w! P1 {9 a) l1 @
" @# L9 A8 r( _. i6 O+ C" e 1995年,柴焕波开始了关于大湘西考古的课题研究。此时他研究的核心是“湘西地区古文化谱系及古代民族研究”。他希望通过考古来解决湘西少数民族起源的问题。
2 P" k8 w" r4 u D Y0 m8 v) k, x" _$ ?' f- M+ ]- u% L8 D* y( r
1995年,在龙京沙的推荐下,柴焕波第一次踏上了里耶的土地。在里耶小学,柴焕波一眼就认出,当地居民眼中的两条水沟是古城护城壕。他的想法和龙京沙不谋而合。早在1989年,里耶附近的麦茶古墓群被发现后,龙京沙就开始了自己的搜索——“这么大的墓葬群一定离当时的古城不远。” 1 q9 D. G3 P7 j2 z: c
/ P. Q2 y2 d/ G. O. @* q
最终,考古工作者确定了里耶古城的位置——按照壕沟(上文提到的古护城壕)的范围来框定这座城,古城面向河水的一面已经因河道变迁被泥沙带走,城的绝大部分则正好被埋在里耶小学的下方。
6 q, H2 Z8 Z4 Z
+ j: h& G0 R6 @+ h5 S/ g 1998年的初次相逢,里耶成为埋在柴焕波心中的一颗种子。2000年柴焕波陪省考古所领导再次考察里耶,当时就向领导主动请缨,“因为我当时在搞大湘西的考古课题,遇到这样的遗址我非常欣喜,所以我就要求,这个地方我来搞(发掘)。”
K! g) G( i7 D1 {* ?& P$ Q8 o* u
; A& c% X2 X2 k$ _2 r* } i1 U+ @$ M 紧迫的发掘
2 U1 I6 {" K0 ?/ n. e% y$ q/ O+ r. H; T- o# b B/ C7 h
最初只有20天时间探索里耶 , {5 V( m/ H6 l1 `1 N/ X
7 z1 Y5 @& B4 v y( x% `' n- _
由于种种原因,时间一拖就拖到了2002年春天,千年不变的酉水河被巨大的水利工程——碗米坡水库唤醒。里耶镇临河的一段将修筑三公里左右的长堤,用来保护里耶镇。而考古工作者发现古城线索的地方,刚好纳入施工范围。这件事引起了文物部门的重视,对里耶古城遗址的考古发掘正式启动。
8 D8 y8 I! c3 M$ U+ j
- n; e: k5 ~, ^$ P 撩开里耶古城神秘面纱的那一刻,成为柴焕波至今难以忘怀的美好回忆:“揭去薄薄的一层表土后,开始露出清代文化层,这一层包含有丰富的青花瓷片,这是在里耶成为商业市镇后形成的。接着是灰黑色土层,其中只有极零星的汉晋唐宋以来的一些釉陶、青瓷片,没有发现其他遗迹,这说明,里耶古城在汉代废弃以后,到清代再度繁荣之间,大约有千余年的沉寂时光。去掉第8层以后,里耶古城的原始形貌开始渐渐显露:高耸的夯土城墙、堆积着深深淤泥的城壕、隆起的城门、完整的地面、纵横凹凸的道路、路面上的车辙印痕、道路两旁的木结构建筑遗迹、作坊废墟、填满垃圾的水井……这是当时城市的真实轮廓,给人一种全景式的震撼!” 当时现场的发掘远没有事后叙述起来这么轻松。柴焕波面临的是整个库区70多处遗址,其中十几处位于古城范围之内。没有发现秦简之前,考古工作是辅助水库建设。
+ b9 e9 }6 @2 G. G7 m+ @
) ~- S8 f" d3 s 在城墙和壕沟发掘完毕之后,柴焕波向施工方要了20天的时间:“20天!我挖完,拍了照,记录之后,全部交给你们(施工方)。”柴焕波心里清楚,这么短的时间里如果还是按部就班的在一个地方一点点清理发掘,别说20天,几个月都挖不完,那么古城的很大一部分都将无法看到。 + H3 o8 i1 R% U
8 k ^( |1 G3 \$ F 作为发掘领队的柴焕波,向队员下达了指示:“粗放一点没有关系,尽可能的顾及到整个即将被毁的古城遗址。大胆一点,不要按常规,否则我们什么都挖不到。”按照他当时的想法,要在整个即将施工的古城范围内进行拉网式的排查,争取能找到几个大的(有青铜器,生活遗迹的)“坑”。
" k) Y6 I* ]7 v9 s: ]0 b. Q \
4 {; I+ M ~2 H2 k M4 S 惊人的发现 ' H8 A: k" `& t7 b+ A' l
. G$ ~ J/ J% a; h 战国古井中惊现带文字的竹简 ! g& s% j8 ? h3 ?! y2 W
8 ^' O. E9 F* N
当时谁都没有想到,不到20天,全世界的目光都将被聚集到里耶。我们姑且也暂时先不兴奋。那个时候业界关于考古的关注热点还在窑头古城,2002年6月4日在沅陵要召开一个关于窑头古城的研讨会,需要柴焕波介绍里耶的情况做类比。开会的前几天,柴焕波赶回长沙,和同样准备去开会的张春龙碰面,两人准备一同赶往沅陵。 / w. S( C: t6 C8 q
/ G0 r9 H5 w: @8 C
先让柴焕波和张春龙两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叙叙旧,我们来看看在这段时间,里耶的考古工地发生了什么事情: v; f6 r6 Q& y3 p( G5 r
( d% W: z' o9 t9 [: \
龙京沙带领着考古队员在探方中向下清理地层,发现土的颜色起了变化,在原来厚厚的黄土之下,出现了深色的青膏泥,且范围越来越大,渐渐呈现出一个深色的圆弧形,向下依旧是很深的淤泥。随后大量的古代垃圾从厚厚的淤泥之下被清理出来,大都是一些破碎的陶罐和瓦片。当人们将厚厚的青膏泥清理出去时,坑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木框,大量的淤泥和垃圾被裹在木框之中向地下延伸。而这个奇怪的木框四周竟然是以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一起。龙京沙感到这个木框的结构与战国时期的水井十分相似。 # \3 f" h6 a! @) Q- [; F9 G8 N
( j( B6 n% Y: r% A2 e' ]
清理这口大井对于解开整座古城的身世之谜至关重要,考古队的发掘重点随即转入井下。很快,大量沉睡地下两千多年的东西被运上了地面。
) E! \* a# p7 }8 I1 s8 [- ]( E/ r1 e+ Q
随着井下的堆积物被不断清空,井的深度也在逐步增加。原井壁上层木质的井框在发现时就有下塌。龙京沙判断,井壁下塌的地方,并不是井的最底部,继续向下清理,堆积物会更加丰富。这口井显然并没有被后代沿用下去,而是在一个特定的极短时间内被人为废弃。 ' G% i6 ?3 Z1 J
A& b0 g; S( P9 T. B6 B2 N 这样一口大井在当时绝非一般百姓所能建造,而且,在距离河岸很近的城内建造如此巨大的水井,足见当时的决策者对城内的水源格外重视,而张春龙的解释是,这口井的存在就是为了战备。既然这样,这口水井为什么会突然在短时间内被人填入大量的垃圾而遭到废弃呢?此时,大井距最上层地表已接近9米,出土物依旧是大量裹在淤泥中的垃圾,且依然没有见底的意思……
! f/ E# l4 ` w: h, w
' W6 w* J9 S. F" N2 i 张春龙清楚地记得,那个时间是2002年6月3日,当时他和柴焕波正在去沅陵开会的路上,途经桃源县的时候,里耶工地传回消息:“井内发现一枚带有文字的竹简!”他们十分清楚,在这么一口古井中发现文字意味着什么。当时的省考古所所长袁家荣当即决定,让处理简牍较有经验的张春龙陪同柴焕波迅速返回里耶工地。 9 x6 g' g$ E; R; b6 _4 a
8 t0 ?9 `3 k. a! T( N 神秘的古井
) f' V" ^1 `) |2 s C) \, d/ k) r0 z- ^; I. g" f0 ]0 D
包含了秦帝国多少秘密? / q! k' d* C: {* x! T
* n* y* `9 b0 M- Y
当柴焕波和张春龙赶到工地时,龙京沙已经命人在井上搭起了工棚。因为当时适逢雨季,里耶降雨连绵不绝,对考古人而言这是最大的敌人。雨水迅速向地下渗透,古老的井壁如果受到长时间浸泡,后果将不堪设想。时间!最关键的是时间。 P* B! A# O+ z2 ~7 U% y
2 z1 ~$ F( V, \- U3 q2 F% `% m q
柴、张、龙三人根据多年的考古经验,迅速制定抢救发掘方案。柴焕波统筹指挥全局;张春龙整理、甄别简牍;龙京沙下井挖掘。
& d( N) t9 u& F0 t# m
4 {, ~, X- q2 O5 ]! o; w# o' l 经过排水之后,龙京沙下井了。脆弱的竹简经不起任何发掘工具,考古工作者只能凭借双手。要知道井内的淤泥中并不是只有竹简,还有铁钩、铜矛、箭镞等古代废弃物,一次挖下来,双手便伤痕累累。 9 U+ |% a2 H* p; @
' \. x: F' v# N1 _ 大量散乱的简牍开始露出淤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天之内,就有380多枚简牍被运上地面。更重要的是,它们透露出惊人的信息。根据张春龙初步的解读,简上明确地写着秦代的日期,迁陵这个地名在简牍上的频繁出现,似乎在向人们证明,酉水河畔的这座神秘城池,正是秦代的迁陵县城。一时间,考古队被这一突然到来的巨大发现深深震撼……(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