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是传统中国画的主要语言,也是时代精神和审美旨趣的载体,也正是它决定了中国画不同于其他绘画的基本特征。潘天寿说:“笔墨取于物,发于心,为物之象,心之迹”,强调笔墨不仅是形而下的颜料和技法的表现手段,更是形而上的精神文化的显现,是笔性和心性的统一。笔墨语言是历史形成的,而且始终处于动态的变异和演进之中。 5 A a; j6 P' k2 {% f 就海派绘画而言,吴昌硕以“重、拙、大”为特点的金石笔法开拓了花鸟画雄强博大的新面貌,这恰是由18世纪引金石入画以及融入古之石鼓文书法笔墨发展而来。师法吴昌硕的王个簃、朱屺瞻、来楚生等人,更完善了花鸟和山水的写意笔墨语言和图式。而张大千、吴湖帆等画家,则直接上溯宋元,在笔墨语言上一反大写意的雄阔奇肆,多工雅富丽,传达出中正冲和的传统古典精神。以陆俨少、贺天健、应野平等为代表的后继者,则从古典尚意向更具时代精神和当代审美旨趣的笔墨转换。而师法任伯年的唐云、张大壮、江寒汀等人,则有意识地疏离以吴门画派、浙派及陈老莲为源头的笔墨,转而注重人们喜闻乐见的寻常事物的写生入画,为传统笔墨注入新的生机。 : E: q( @* a* z! u, x ) n/ |6 V/ n% w- F/ k' S" r
作为新中国成立以后新海派的一面旗帜,程十发更是开一代风气之先,通古变今,精辟阐释和准确把握海派绘画传统,笔墨写意,潇洒自如,以书法入画,掺以西画造型,而自成独具个性的“程家样”。他对传统的继承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他说:“所谓传统就是用笔用墨,要有笔有墨,笔中有墨,墨中有笔。”“那些丢掉笔法的东涂西抹的革新家,一定不会受到历史的重视。”在对徐渭和陈淳的比较中,他说:“学水墨不如师白阳为上,青藤不羁而狂,不若不枉而醇,故我舍徐而取陈也”,表达了他在笔墨上着意于追求“不枉而醇”的意愿。 / h+ E) t+ v4 f$ y. r 7 G' |- _0 ~* ?. C0 E. L
四 1 Y% @/ c K' R$ X( _9 g! U 任何一种艺术形态,其精神层面的普遍价值,必然要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发展,海派绘画亦然。海派绘画的传统笔墨早已高度成熟,具有丰富完备的形态,但是它与整个中国画的创作语境一样,一直在与时俱进,不断从一个高峰跃上另一个高峰。所谓“笔墨当随时代”,就是要将笔墨作为画家自身的思维和情感的载体,随着新的对象和新的表现的需要,使作品具有时代感和当代审美精神,把传统的古典形态转化为现代形态。而现代形态的海派绘画,则既要牢牢把握中国文化的主体精神,又离不开当代的文化语境,体现当代意义的视觉观念和审美价值,并且通过在传统基础上的创新,使传统成为永流不息的长江大河。当今,我们正置身于一个艺术语言不断创新的时代,一个艺术观念不断寻求新的突破的时代,海派绘画也正处于这样的时代转型或转换过程之中。而要实现这种转型或转换,关键则在于画家通过各自的艺术实践,对传统笔墨进行建构和重组。这就使当今海派绘画的创作语境,处在一个有着多种可能性的形态,呈现出一个任随画家想象力自由驰骋的多元景观。0 u* E# g. Z. H$ B* v0 q$ o3 ?8 y
海派绘画历经百余年来的发展,早已确立了自身的文化定位和内在的规范体系,在时代转型或转换的过程中,并不会失去自我形态的认定性,而是在对它的解构和重组中,体现出内在的承续性和向当代转型或转换的可能性,演化出海派绘画逻辑发展的必然轨迹,以一种新的笔墨价值观来取代传统中国画的价值取向,从而最终确立在当今文化多元格局中的地位。本次展览就是一个有力的例证。9 R1 C5 {' i, B" r+ _; D
事实上,水墨画的创新,从本质上而言是文化取向的转移,是水墨画从传统形态向现代形态转变的途径。这种“文化取向的转移”,是从水墨画所依托的传统文化向现代文化的转移,是在绘画作品时代内涵上强化笔墨语言的表现力。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可以有多种途径。早在上世纪30年代,鲁迅先生在《〈木刻纪程〉小引》中就已说过:“采用外国的良规,加以发挥,使我们的作品更加丰满,是一条路;择取中国的遗产,融合新机,使将来的作品别开生面,也是一条路。”时间已过去了大半个世纪的今天,可供选择的路自然更多,本次展览中六位画家分别为我们呈现出他们各自行之有效的变法图新的途径。他们以海派绘画深厚博大的传统为出发点,整合重构为新的图式和笔墨律动,最终形成异于他人的绘画语言,自具风格,自成一家。用石涛的话来说,“一知其法,即工于化”。他们创造性的艺术实践,已超越了纯属个人笔墨演变的范畴,而具有在海派艺术发展背景上展开的价值和意义。他们作为成功的例案,证明了在现代开拓中国画发展的空间成为可能,同时也证明了只要把中国画的改革纳入时代文化的大格局中,融入当代审美的观照方式,便有可能实现具有突破价值和意义的艺术变革。 / t+ f1 l% x+ S, }* l 6 y! L' D* S' W: I# J! d
唐人刘长卿有诗云:“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综观一部海派艺术史,如果没有对于传统的变革,百余年来的历史就不会显出“前海派”、“后海派”和“新海派”等不同的阶段,海派艺术也就无所谓变化和发展。画家要形成自己独特的笔墨风格,必须要在形式上有所创新,尤其是画法的创新更为重要,而形成风格的关键在于变化,即革新创造。唐代朱景玄《唐朝名画录》中提出:“学古能变”。北宋刘道醇《圣朝名画评》中也提出:“既有师法,又有变通”。“师学舍短,变法取工”。博采海上诸家之长,从中掌握变化的规律,进而创造自己的体法风格。清代金农说:“不趋时流,不干名誉,丛篁一枝,出之灵府。”恰如金农所言,不迎合潮流,甘于淡泊,按照自己的创作个性,孜孜不倦地探索创新,终于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不古不今,自成一家,既承载了传统海派艺术原有的笔墨精神,又具有崭新的绘画语言和个性化审美指向。海派绘画与整个中国画的发展一样,是一个渐变的过程,而不是西方现代艺术史上常见的突变或断裂。只有在吸收传统营养的基础上寻找新的视觉图式和表达方式,对传统笔墨精神进行符合当代审美的嬗变和转换,才是发展的坚实之道。而对每一个画家而言,在绘画史的长河中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而应当从自身的实际出发,寻找最契合自己审美心理和创作语境的个性语言和表现形态。- O" C K" {;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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